閱星曈 X3、X4 的玩家對 CrossPoint 一定不陌生,它是這類口袋電子紙最常被刷的開源閱讀器韌體。CrossPoint 目前的專案負責人 Justin Mitchell(在 Reddit、Discord 上的名字是 Dirge),在 11 月 12 日到 13 日舉行、全程線上直播的 Ubuntu Summit 26.10 發表了一場演講,題目叫〈EPUBs, ESP32s, and Everyone's A Developer Now〉。
這場演講沒有花太多時間講技術,而是講一個不到一年就爆紅的開源專案,被大量新使用者和 AI 寫的程式碼一起湧入之後,維護者要怎麼撐下去。對想刷韌體、甚至想用 AI 自己改韌體的台灣讀者來說,裡面有不少值得參考的地方。
圖說:CrossPoint 負責人 Justin Mitchell 在 Ubuntu Summit 26.10 演講。投影片副標寫著,當開源專案的貢獻者大多不再是工程師時,會發生什麼事。來源:Ubuntu Summit 26.10 演講影片
CrossPoint 現在有多大?

圖說:Justin Mitchell 在演講中公布的 CrossPoint 數字。來源:本站示意圖,依 Ubuntu Summit 26.10 演講影片 整理|Read with Pro
Mitchell 說,CrossPoint 是去年 12 月才開始的專案,到現在還不到一年。第一個版本只有 10 次下載,現在估計已經有將近 50 萬名使用者,GitHub 上大約 8,500 顆星、超過 2,000 個 fork、250 多位貢獻者,支援的電子紙閱讀器將近 20 款。他也說明,因為裝置本身完全離線、沒有任何統計,使用者人數是依 GitHub 下載數和網頁刷機工具的流量推估的。
他提到幾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變化:
- 閱星曈是第一個官方合作夥伴,X4、X3 都在支援名單上。演講投影片上列出的官方合作夥伴,還有 Seeed Studio、M5Stack、BOOX、EEGOREAD 和 Cloud Zao,標語是「廠商現在出貨時,就預期大家會安裝我們」。Seeed Studio 的電子紙便利貼螢幕 reTerminal Sticky,本站也介紹過(〈Seeed Studio reTerminal Sticky〉)。
- 現在的評測,常常不是在評機器原本的系統,而是在評「這台能不能跑 CrossPoint、跑得好不好」。投影片也引用了 The Verge、Lifehacker 的評價,認為 CrossPoint 比機器原本的系統好用。

圖說:演講中列出 CrossPoint 官方合作夥伴的投影片,BOOX 也在其中。來源:Ubuntu Summit 26.10 演講影片
- 有新的閱讀器品牌會直接聯絡他們,請他們把系統移植過去,有些廠商甚至不太花心思做自己的原廠系統,因為預設使用者都會刷 CrossPoint。他說,現在大約每週都會收到一封來自中國廠商的移植邀請,靠現在的架構,新增一台機器通常只要兩個小時左右。
- 他也提到,中國大型閱讀器品牌 BOOX(文石)在 7 月 fork 了 CrossPoint,現在出貨的機器搭載以 CrossPoint 為基礎的自家系統,也就是 BOOX Picco。本站之前也寫過〈文石 Boox Picco 疑雲:韌體來自開源 CrossPoint〉。
為了讓不會寫程式的讀者也能刷機,Mitchell 接手後做了很多「產品化」的工作:買下 crosspointreader.com 網域、做網頁一鍵刷機、網頁版字型轉換工具,加上 SD 卡刷機和按鍵組合的救援方式。閱星曈有批次機器鎖住 bootloader 時,他也做了一個桌面工具,讓使用者點幾下就能裝回 CrossPoint。
fork 爆炸:容易改,也容易變磚
CrossPoint 被 fork 了兩千多次,但 Mitchell 說,這些 fork 大多不是為了回饋上游,而是使用者想要專案沒做、或做得太慢的功能,就自己做一個版本。有人做了《最後一戰》(Halo)風格的主題,也有核心維護者自己維護的分支 CrossInk,多了閱讀統計和更多主題。
問題是,這些分支很多只在作者自己的那一台機器上測過。同一款機器後來換了不同的螢幕控制器或面板,作者不知道,其他人刷上去之後螢幕就不更新,整台不能用。更麻煩的是,有些分支做了一個月就沒人維護,最後變成 CrossPoint 團隊要幫忙處理客服、做救磚工具。他說,閱星曈的 Reddit 社群裡,大概八成的貼文都在問「該刷哪個韌體」。
社群因此自發整理了一份「Brick Club」清單,從 Excel 表格長成網站,列出哪個韌體在哪台機器上會變磚、哪個比較安全、有沒有逃生用的修補。
AI 讓人人都能寫韌體
真正讓情況失控的,是 AI 程式助手。Mitchell 的說法很直接:他們把安裝變得很簡單,AI 則把修改變得很簡單。以前想要一個功能,只能在 GitHub 上開 issue 拜託別人做;現在跟 AI 描述一下,功能就出來了,甚至可以用手機完成。

圖說:Mitchell 在演講中分享 AI 投稿湧入 CrossPoint 的經驗。來源:Ubuntu Summit 26.10 演講影片
他分享了幾個極端的例子:
- 有人送來 3 萬到 6 萬行的 PR,他完全不知道裡面在做什麼。
- 有一位投稿者看起來是讓 Claude 自動循環執行,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送 PR,內容還是一個和 CrossPoint 無關的待辦清單 App,最後只好封鎖。
- 另一位送來 5,000 行、看不出用途的程式碼,點進他的 GitHub 才發現,他一個月在整個 GitHub 上送了大約 1 萬個 PR,個人簡介寫著用 Claude Code 自動化自己的 GitHub 之旅。
(The Register 的報導寫成「一位投稿者一個月送了 1 萬個 PR」,依演講內容,1 萬個 PR 是送到整個 GitHub 上的各個專案,不是只送給 CrossPoint。)
為什麼這對 CrossPoint 特別危險?因為它跑在只有幾百 KB 記憶體的 ESP32 小晶片上,一個小錯就可能讓螢幕不更新、休眠時耗電、USB 失效,或讓翻頁從 450 毫秒變成 850 毫秒。Mitchell 說使用者對速度非常敏感,甚至有人拍慢動作影片,證明新版翻頁多了 30 毫秒。這些都必須刷到實機上才測得出來,不是看程式碼就能確認。
最難的不是 AI 垃圾,而是中間那一塊
Mitchell 說,幾萬行的「AI 垃圾」其實很好判斷,真正難的是中間地帶。例如有人為了想讀韓文,花了好幾個小時用 Claude Code 寫好韓文排版、反覆測試除錯,非常認真。他自己也在用 Claude Code,差別只是他很熟這些裝置,知道什麼時候該叫 AI 停下來。

圖說:Mitchell 說,真正難判斷的是那些認真、但不一定懂這些裝置的貢獻者。來源:Ubuntu Summit 26.10 演講影片
但他不可能面試每一位貢獻者。拒絕一位資深工程師的 PR 是軟體開發的日常;拒絕一位滿懷熱情、只是想讓大家也能用到某個功能的新手,對方很可能就不想再參與,轉頭自己開一個分支,碎片化的問題又回來了。所以他常常自己接手 PR、整理好再合併,而且把功勞留給原作者。
CrossPoint 的解法:把投稿分流
為了「止血」,CrossPoint 的做法是把容易被修改的部分,從核心韌體拆出去:

圖說:CrossPoint 讓社群參與、但不碰核心韌體的幾種做法。來源:本站示意圖,依 Ubuntu Summit 26.10 演講影片 整理|Read with Pro
- SD 卡主題:Mitchell 說,大多數 fork 存在的原因不是為了支援某種語言,而是想在首頁放一隻貓、養一隻寵物,或把書架改成書背。下一個大版本會支援把主題檔放進 SD 卡,不用改韌體就能換外觀。
- SD 卡外掛:Google Drive、WebDAV、Instapaper、天氣這類需求,改成用 SD 卡上的設定檔做外掛,不放進韌體。社群還做了一個 Plugin Hub,自動收集 GitHub 上的 CrossPoint 外掛。
- Free Ink SDK:Mitchell 接手專案後成立了 Free Ink,把硬體支援拆成獨立的 SDK,現在支援 15 款以上的機器。各分支只要同步這個 SDK,就不容易因為新的螢幕控制器而變磚。
- 社群支援:不會寫程式的人,也可以在 Reddit、Discord 上幫忙回答問題。他說,現在幾乎 24 小時都有社群成員在線上幫忙。
目前 CrossPoint 還有大約 400 個待審的 PR,核心維護者只有三個人,最多四、五個人。Mitchell 的結論是:「稀缺的資源不是程式碼。」真正稀缺的是判斷、信任和責任,因為有 50 萬人在用,不能讓某次更新之後機器就開不了。
接下來:直排、無障礙與 DRM
演講最後的問答,有幾段和台灣讀者特別有關:

圖說:演講後的問答時間,觀眾問到無障礙、舊閱讀器支援與多語言排版。來源:Ubuntu Summit 26.10 演講影片
- 直排很難:Mitchell 說,阿拉伯文、希伯來文、印度文字的字形變化,以及直排和橫排,都是很大的挑戰;他舉的例子是日文直排時,連劃線摘錄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他們能做到的語言,很多都是靠懂那個語言的貢獻者完成的。
- 新晶片:ESP32-S3 的效能比較好,也有麥克風和喇叭,未來可能做到文字轉語音等無障礙功能,他也想把有聲書帶到新機器上;舊的 C3 機器就做不到。
- 合法電子書:CrossPoint 正在和 Readium 的 EDRLab 合作,要在裝置上支援 LCP DRM,未來可以借圖書館的電子書,或讀在 ebooks.com 買的書。
對台灣讀者有什麼影響?
本站 7 月曾整理〈用 Claude Code、Codex 改造閱星曈 CrossPoint 韌體〉,鼓勵讀者用 AI 幫自己改韌體。這場演講剛好補上另一面:自己改、自己用都沒問題,但要分享出去或送回上游,就要多想一步。整理幾個建議:
- 刷別人的分支前,先查 Brick Club 清單,確認自己的機型和批次(尤其是螢幕控制器)有被測過,也確認有沒有救援方式。不確定的話,先刷 CrossPoint 官方版,刷機流程可以參考本站〈閱星曈 X3/X4 CrossPoint 刷機教學〉。
- 用 AI 改出來的版本,先當作自己的 fork,在實機上用一陣子,留意翻頁速度、耗電和休眠。自己維護分支的話,記得持續同步上游和 Free Ink SDK。
- 想把繁中相關的改進送回上游,例如直排、注音、標點擠壓,先開 issue 說明需求和使用情境,再送小而清楚的 PR,附上實機測試結果。不要一次丟幾千行 AI 產生的程式碼。
- 不會寫程式,也有很多方式可以幫忙:協助翻譯介面、在實機上測試中文書的排版、回報問題,或在社群裡幫其他人解答。對 CrossPoint 來說,懂中文的人本身就很稀缺。
- 如果只是想換主題或加功能,可以等 SD 卡主題和外掛上線,不一定要刷第三方分支。
Read with Pro 的看法
CrossPoint 的故事很特別:一群志工花不到一年,就讓一款原本系統陽春的小機器變得好用,還讓廠商反過來配合開源韌體,連 BOOX 都以它為基礎開發 Picco 的系統。這是開源的力量,也讓「刷機」變成很多人購買口袋電子紙時的一部分。
但這場演講也提醒我們,AI 讓寫程式的門檻變低,不代表審查、測試和長期維護的成本跟著消失,這些成本最後都落在少數維護者身上。對讀者來說,最實際的做法是:好好利用 AI 打造自己的閱讀器,但送回上游時,多一份對維護者的體貼。本站也會在 AI 改韌體那篇補上這部分的提醒。
延伸閱讀
- 用 Claude Code、Codex 改造閱星曈 CrossPoint 韌體
- 閱星曈 X3/X4 CrossPoint 刷機教學
- 閱星曈 X3、X4 第三方韌體整理
- 閱星曈 X3 SD 卡刷機救磚
- 文石 Boox Picco 疑雲:韌體來自開源 CrossPoint
